小时候的我，很害羞，用我母亲的话来说，就是“嘴笨”。这话她说了很多年，说得多了，我自己也慢慢接受了，好像我本来也就是这样的人。现在回头看，这个说法大概也不算冤枉我。我确实不太会说话，也不太擅长在人多的场合开口，有些话在心里是有的，但到了嘴边，总是慢半拍，或者干脆欲言又止。
我的“嘴笨”， 小时候是有具体样子的。我的亲戚们也都这么说我，尤其是我四娘。她喜欢拿一件事逗我：我舅母姓李，她总是拿这个问我 ”你舅母姓啥“，我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成”姓我“。她听了会笑，我也就会更加的不好意思，但又不太明白哪里出了问题。
更明显的是和和我妈一起出门的时候。村子不大，家家户户都认识。路上碰到人，总要打个招呼，二叔、四叔、孃孃，一个个叫过去。我却总是叫不出来，或者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我妈就在旁边提醒我，说话要大声一点。我总是觉得我说话我已经听的很清楚了，为什么总还是说我声音小嘴笨。到现在其实也差不多。每次回家，遇到熟人，我妈还是会下意识说一句“叫人”，我有时候还是会慢半拍，甚至点点头就过去了，这么多年，改不了了。
关于害羞和嘴笨，应该和我的性格有关。我的性格应该算偏安静且略有些孤僻，不喜欢说话。这一点，可能也和我语文一直不太好有关；或者是语文不好的原因。印象里在学前班的时候，我经常被罚写，多半是拼音写错。后来到了初中、高中，语文也一直算不上好，尤其是作文。到现在离开学校很多年了，我偶尔还会做梦，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，被要求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，时间一点点过去，脑子却还是空的。那种着急和压迫感，在梦里特别真实，醒过来还会有点心慌。奇怪的是，现实里现在居然还能写这些东西，但梦里的我还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学习这件事，好像是到了小学二三年级才慢慢开窍。再往后，成绩就一直还不错，小学的时候，基本都在班里的前两名，和另外一个同学轮着来。现在回想，好像我拿第一的时候稍微多一点----当然，也有可能只是我对第一名记得比较牢。
当时学习成绩好有两个好处。一个最直接的，是奖励。每次考得好，会有奖状，还会发一点小奖品，比如两支铅笔，或者一本稍微厚一点的笔记本。那种笔记本封面更厚实，也会印点花样，纸也比平时的作业本厚一点，翻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纸墨香味。现在想想其实很普通，但在当时，真是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。
第二个好处，是我下地干活的时间似乎少了一些——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。小时候，下地是少不了的，放学回家，要去挖地、提水、浇菜，农忙的时候也要插秧、割稻子。但和亲戚家的孩子比起来，我做得应该确实是少一点。比如我堂妹，比我小一岁，那时候已经要包揽一家人的洗衣，做饭，打扫卫生。我做这些不算多，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，现在回想起来，才发现自己小时候其实已经算是”网开一面“了，自己还是很幸运的。
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，还要帮父母去卖菜。我们村后面有一个加工轴承的工厂，厂里的人不种地，村里的人就会挑着菜去卖，他们是主要的买家。有时候大人忙不过来，就把菜挑到市场上，让我们这些小孩子在那儿帮着卖。卖完之后，会给一两毛钱，当作零花钱。那点钱不多，但在当时已经很郑重其事了。
说到零花钱，我奶奶总说我是个“懂事”的孩子。她的意思是，我不怎么乱花钱。那些一毛两毛的零钱，我会一点点攒起来，慢慢也能攒到几块、十几块。有时候交学费不够，我也会把这些钱拿出来。现在想想，这些大抵上是受我妈妈的影响，直到现在也比较俭朴节约不乱花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