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员过去有一段时间了，还算是苟活着。
先说裁员这件事，确实是很伤的。
在一封裁员邮件，一个消失的头像后面，都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对于很多没有身份的人来说，失业带来的压力甚至不是找下一份工作，而是还能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国家。几个月内必须找到工作，否则就只能离开。有人还在休产假，有人背着高额房贷，有人刚签下一年的租房合同。很多事情平时觉得是自己可以掌控的，到了那一刻才发现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选择。
被裁的人里，有一个我之前一直比较照顾的同事。说照顾其实也谈不上，只是觉得他做事踏实，人也安静，性格和我有点像。不太合群，有些沉默，好像总带着一点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清高。之前去美国出差的时候，我还专门帮他争取过一个机会。后来有时候会忍不住想，会不会正是那次机会，阴差阳错地让他走上了另外一条轨迹，最终出现在这次裁员名单上。很多事情回头看，总有种命运弄人的感觉。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谁也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人生很多时候并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，而是无数偶然叠加在一起的结果。
回过头来看这个行业，我觉得裁员大概率不会是一次性的事情。AI带来的效率提升太大了。从资本效率的角度来看，一个团队过去需要十个人完成的工作，现在可能三五个人就能完成。除非有新的增长点出现，创造出足够多的新需求，否则减少人力几乎是一个必然趋势。站在公司的角度，这很合理；站在员工的角度，这多少有些残酷。
既然大环境如此，那如果还想继续留在牌桌上，就不得不去想一个问题：什么样的人，更不容易出现在那个名单里？当然，前提是你的团队还活着，而不是团灭。
这些年下来，我越来越觉得，很多时候留下来的未必是最聪明的人，也未必是技术最强的人，而是那些让leader觉得“放心”的人。有些人能力很强，但领导把事情交给他，总会担心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；有些人技术未必是团队最顶尖的，但只要事情到了他手里，大家就知道大概率能够往正确的方向推进。很多leader最后留下谁，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问题：如果团队规模缩小，我最希望谁还在这里？我觉得有这么一些
第一，会做事。
甚至不是把事情做成，而是会做，不要制造额外的问题。项目总会有不顺心的时候，人和人之间也总会有利益不一致的地方。很多冲突并不是技术问题，而是目标没有align。与人合作的时候，需要先想清楚对方真正关心什么。我一般会直接问一句：“What does success look like for you?” 把对方的成功标准弄明白。最好的合作，不是谁帮谁，而是双方的成功被绑定在一起。当大家都能从事情的成功中获益的时候，很多阻力自然就消失了。
第二，做好事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，但其实并不简单。有人习惯做到三十分，有人做到六十分，也有人会努力做到九十分。很多人甚至没有九十分这个概念。真正把一件事情做好，是需要投入很多时间和心力的。完成的工程应该像一件作品，而不是一个补丁叠着一个补丁，到处漏风，千疮百孔。很多人把工作当任务，但优秀的人会把工作当作品。这里面最核心的东西其实是 Ownership。就像租房和买房的区别一样。租房的时候墙上掉块漆，大多数人不会太在意；但如果是自己的房子，你会忍不住去琢磨每一个细节。真正有 Ownership 的人，不需要别人天天告诉他应该做什么。他会主动发现问题，把事情往前推进。
第三，做完事。
这里的做完，不一定意味着项目真的上线或者成功结束。现实里的优先级变化太快了，项目取消、资源调整、方向改变，都是常态。但即便如此，也要给事情一个结尾。尤其是对leadership，有始有终。 项目做到什么程度了，已经完成了哪些milestone，为什么暂停，后面如何交接，这些都应该有人说清楚。很多人觉得项目停了就结束了，但在leader眼里，一个清晰的收尾本身就是能力。它代表着accountability，也代表着成熟度。
再一个，向上沟通。
我见过很多人喜欢带着问题去找leader：“这里出了问题，你看怎么办？”这是最简单的方式，也是价值最低的方式。更好的方式是带着答案去。把问题讲清楚，把几个可行方案列出来，各自的优缺点是什么，你推荐哪个方案，以及为什么推荐。这样leader需要做的只是决策，而不是替你思考。时间长了，别人会越来越愿意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你。
你要做的不是给leader找麻烦，而是帮leader解决麻烦。
最后，还有一个容易被技术人忽略的品质，就是主动 proactive。
你需要主动参与讨论，主动推动项目，主动发现机会。这里并不是鼓励show visibility，而是真正关心事情的结果，让周围的人看到你在认真地推动事情向前发展。尤其是在一些关键项目和关键会议里，别人需要看到你的思考、判断和投入。Visibility 本身也是价值的一部分。当然，前提是有内容。don't do it for the sake of doing it，错误的曝光有时候比没有曝光更危险。
这些年还有一个越来越深的感受：真正稀缺的人，往往不是自己有多厉害，而是愿意花时间帮助别人。
当同事愿意来找你合作，当跨团队愿意来找你帮忙，当领导想到重要项目时第一时间想到你，其实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了。因为你的价值已经不只是来自于个人产出，而是来自于整个组织对你的依赖。你不再只是完成工作的人，而是在帮助整个系统更好地运转。
这么些点，写出来共勉吧。毕竟自己也有许多需要提高的。
当然，说到底，这些都只是提高概率。在资本效率面前，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炮灰，更别说我们这样的小喽啰。
所以从裁员之后，我也开始认真想自己的出路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写起了这个半格主页(https://www.bange.life)。人生过半，总想留下些什么。前段时间和 GPT 聊了很多，它后来给的结语：
真正坚持十年的个人网站，最后往往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。因为互联网最稀缺的东西不是流量。而是持续性。很多人能爆红一个月。很少有人能连续写十年。所以如果现在问我，bange.life 能不能变现？我的回答反而是：先别急着让它赚钱。先让它成为十年后，你还愿意打开的网站。
是的，能坚持做一件事，能有自己的兴趣点，这些就很值得。